近日，南京师范大学金陵女子学院暑期实践团走进，围绕后麦头村乡村旅游发展与低碳生态建设等话题，与当地村民展开了一场面对面的深度访谈。从土生土长的农家乐经营者，到参与旅游服务的普通农户，村民们用最朴实的语言，道出了旅游发展带来的真实变化，也坦陈了低碳理念在乡村落地过程中的现实困境。
旅游火了，日子好了，烦恼也来了
后麦头村依托竹海、白茶等生态资源，自“美丽乡村”建设启动以来，乡村旅游已走过近十年历程。目前村里拥有三十余家民宿和农家乐，旅游产业成为许多家庭的主要收入来源。
“我家农家乐旺季一个月能挣两三万，比种竹子强十倍。”一位经营了五六年的村民告诉。旅游不仅鼓了腰包，也带动了基础设施改善——道路拓宽、厕所改造、污水管网铺设，村容村貌焕然一新。
然而，发展带来的烦恼同样真实。旺季时节，村道被游客车辆堵得水泄不通，本地人反而出不去；夏夜喧闹至半夜，清净日子一去不返；地皮价格三年涨了三倍，年轻人回乡盖房都成了难题。更让村民揪心的是环境压力——家门口的小溪在暑假漂满塑料袋和矿泉水瓶，垃圾处理站夏天臭气熏天，游客为拍照踩进白茶地和稻田，甚至有人在竹林里偷偷明火野炊，险些引发火灾。
“低碳”二字，叫得响，做得难
当谈及及“低碳旅游”“绿色旅游”等概念时，村民们表示在电视和村里广播中听过，也有一定的理解——“少开车、少扔垃圾、少用电”“一次性碗筷换成消毒的、空调别开太低、垃圾要分类”。但说到实际执行，大家却纷纷摇头。
“我们村挂牌是‘低碳示范村’，有太阳能路灯、垃圾分类亭，比普通村子确实强一些。但有些也是面子工程——路灯装了，下雨天照样不亮；垃圾分类桶摆了，收的时候还是一锅端。”一位村民直言道。
在经营层面，不少农家乐业主主动采取了节能改造，比如更换LED灯、使用消毒柜替代一次性餐具、旧床单改抹布、剩菜喂鸡等。但村民们坦言，这些行为更多是出于“省钱”的传统习惯，而非系统的低碳理念。
低碳的成本与收益不匹配成最大痛点
访谈中，村民们反映最集中的问题是成本与收益不匹配。有农户自费八千多元更换节能灶、安装油烟净化器，却面临“我改造、他受益”的窘境——隔壁不改造的农家乐照样接客，自己反而因投入大而竞争力下降。
“搞低碳要花钱改造，小农户垫不起，大户越搞越大，我们越落越后。”一位村民的感叹颇具代表性。村里虽然开展过低碳环保培训，但“讲的都是大道理，什么碳中和、碳足迹，我们听不懂”，而实用的培训如“零废弃农家宴”则广受欢迎，只是覆盖面有限。更关键的是，“讲了不奖，不讲不罚”，缺乏实质激励，普通村民参与积极性不高。
游客管理“软”，设施配套“短”
在游客行为管理上，村干部的尴尬处境被反复提到——怕得罪游客、怕得差评，导致“执法软”。“乱扔垃圾、踩踏绿植、野炊烧烤，牌子挂了，但晚上偷偷烤，抓到了罚两百，游客认罚不认错，不当回事。”村民呼吁，应当建立预约限流、押金和黑名单制度，让管理真正“硬起来”。
基础设施同样捉襟见肘：电动车充电桩全无，新能源汽车游客无处充电；垃圾清运能力不足，垃圾分类后仍混装填埋；污水管网雨天溢流；山上野游区域无人管理，生态破坏最为严重。“只管村里不管山上，那片没人管，是最严重的。”村民提到。
村民提出“老智慧+新办法”的建议
尽管问题不少，但村民们并非只抱怨，他们也提出了大量务实且接地气的建议。
业态升级：少搞“吃住行”的浅层旅游，多发展“学农、研学、康养”等深度体验，让游客“来得少、住得久、花钱多、破坏小”。
激励导向：对低碳经营达标的农家乐减免卫生费，用“奖钱”替代“罚钱”，激发主动参与。
集体合作：成立合作社统一采购环保用品，降低个体经营成本。
本土参与：培训村民担任“生态讲解员”，用本地人讲本地故事，既真实又能增加就业岗位。
保留乡愁：别把村庄建成城里的公园，石板路、老樟树、祠堂戏台都要留住，那是乡村的灵魂。
一位年长的村民说：“低碳不是城里人的时髦词，是我们农民的老本分。老一辈，竹篮买菜、手帕擦汗、粪肥还田，本来就是低碳。现在别光学城里，把我们老办法捡起来，包装好，就是特色。”
让村民有话语权，让低碳不“虚”
访谈最后，村民们表达了最朴素的期待：旅游收入要稳定，不能旺季撑死、淡季饿死；环境要真的好，能让孩子在竹林里放心玩耍，能去溪里洗菜；年轻人不必外出打工，在家门口就能有体面的工作；养老有保障，旅游收入能反哺村里的老人食堂和医疗保障。一位村民说：“规划是上面定的、专家画的，能不能来问问我们？这片竹林哪条路该修、哪棵树不能砍，我们最清楚。”质朴的话，却道出了乡村治理中最核心的诉求，要尊重村民的主体地位。让村民有话语权，让低碳不虚行。
“旅游火了三十年，别等竹子砍光了、溪水臭了、年轻人跑光了，再想起来‘低碳’。到那时候，神仙也救不了。”这不仅是后麦头村村民的警醒，更是所有发展乡村旅游的乡村需要深思的课题。
（唐驰琦 李梦竹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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