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通讯员:侯鸿琛 刘珞妍 龚程 王语欣)古巷永清正街8号滕画馆的木门,满墙的蝴蝶正静静栖息——有的停在兰花上,有的落在野草间,有的振翅欲飞。仔细看,蝶翅上闪着金银的光,那并非颜料堆砌的刻意,而是薄如蝉翼的蝶翅本身在灯下的呼吸。
画案前,一位年近七旬的老人正伏案勾勒。他叫李浪高,益阳滕派蝶画的市级代表性传承人。近日,湘潭大学不经意"巷"遇实践团走进益阳明清古巷非遗街区,在暑期"三下乡"社会实践中,与这位做了25年的非遗传承人展开了一场跨越千年的对话。

图为不经意“巷”遇实践团与滕派蝶画传承人李浪高围谈
很少有人知道,这位每天在古巷里伏案作画的老人,曾在益阳日报社做了25年编辑。他拿过湖南新闻奖,创办过益阳新闻在线,做过益阳市委组织部文秘,也当过乡里民办教师。丰富的阅历没有带走他对画笔的眷恋,退休后,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交给了这间滕画馆。

图为李浪高先生向实践团详细介绍各种工艺步骤
实践团成员围站在画案边,听着李浪高描述创作蝶画详细步骤中的蘸料、勾勒、点染。“一笔落下,金粉附着在蚕丝上,一只蝶翅的纹路由淡转浓。益阳滕派蝶画是唐代起源的,不是唐派,是滕王的滕。"同时,李浪高向这群大学生讲述着千年前的故事。唐贞观十三年,唐高祖李渊第二十二子李元婴受封滕王。这位王爷不喜政事,独爱画蝶,笔法精妙独特。曾有"滕王蝶画江都马,一纸千金不当价"的赞誉。鲁迅先生也称其为"独门、冷门、缺门,是祖国的瑰宝"。
滕派蝶画原为宫廷画派,后由宫廷流入民间。传到李浪高这里,已是第55代。"这个是有谱可查的,"李浪高说,"我祖上的谱还是民国时期的长沙大桥文五修族谱上面,就清楚地记载了我祖父、我父亲的名字。"2017年,益阳滕派蝶画被列入益阳市第六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滕派画艺传承人全国仅三人,李浪高是湖南唯一、益阳唯一。这样一门千年画技,传人竟如此稀少。
李浪高讲到作画时的笔法需细致入微,不疾不徐。滕派蝶画属工笔重彩,以画蝶为主,在蝶之外只补以点点野草、青苔、散花。最独特的是它的材质——画在蚕丝上,而非宣纸;以矿物质颜料为主,用佛赤(纯金)、泥银(纯银)表现蝴蝶翅上的鳞片,用檀、沉、芸、降香等珍贵香料入画。"诗书画印本身是一家,"李浪高指着墙上的作品说,"这上面的诗词,都是我自己做的。"

图为明油纸伞与滕派蝶画联动"双非"伞
滕画馆的一角,几把油纸伞格外引人注目——伞面上绘着金色的蝴蝶,在桐油浸润的纸面上熠熠生辉。这便是李浪高颇为自豪的"双非遗联动":将滕派蝶画画在益阳明油纸伞上。益阳明油纸伞被誉为"湖南民间伞艺活化石",2016年被列入湖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"这是两个非遗传承人的作品,"李浪高说,"两个非遗形成了一个叫‘双非’。"实践团成员拿着伞端详良久,蝶画与纸伞的结合,让宫廷画种的精致与民间工艺的质朴在一把伞上相遇——那是非遗与非遗之间的强强联合,也是传承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惺惺相惜。
交谈间,实践团成员问起传承的事。李浪高说得坦诚:"这个主要以后都是年轻人的世界了,我们这些人会老,是要传承下去的。"他收徒不收学费,但要认真考察——"他要来当徒弟,自己申请,我还要考察一下这个人,看是不是真学。"现有两个小学生跟他学画,一个从四年级学到初二,一个四年级刚入门。实践团里有人问他:"如果像我们这样一二十岁的年轻人想学呢?"李浪高眼睛一亮:"有喜欢学的,给我介绍来,没问题。"
实践团走出滕画馆时,天色已近黄昏,永清正街的青石板路被斜阳拉长。回望永清正街8号的门楣——从滕王的宫廷传到到明清古巷的店铺,由金粉银蝶的单非到油纸伞上的"双非",千年蝶画正等待新的传人。真正耐人寻味的非遗不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,不在文字的记载中,而在老城巷陌间的画笔下,在一代又一代人真诚的接续里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