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舍熄灯后,手机在枕边亮了一次,又暗下去。聊天框停在那句短短的话,像门缝里没有关严的光。我听见窗外的风穿过树梢,楼道里有人翻动纸页,明天的试卷正安静地等在桌角。
清早去图书馆,靠窗的位置还空着。那把椅子曾经向我挪近过,如今只放着一杯冷水。书翻到公式那一页,目光却总在行间打滑;笔尖停在空白处,像找不到落脚的地方。窗玻璃映出一片灰白的天,我把书合上,又重新打开。
傍晚,朋友邀我到街边小店坐坐。杯中的酒晃出细小的光,我们没有多说什么。几口下去,胸口的结仿佛松了一点,我说起那些没有说完的话。回到宿舍,灯光照在摊开的书上,字迹仍旧陌生。夜更深时,酒意退得干净,只剩喉咙的涩和桌面上一圈淡淡的水痕。那一刻我知道,杯子装得下酒,却装不下一个已经转身的人。
第二天,我在纸上写下几件小事:早晨做一套题,午后读完一章,晚饭后去操场走一圈。事情被切成细小的格子,仿佛散落的线头终于有了次序。风从跑道另一端吹来,脚步一圈一圈地响,胸口渐渐有了空隙。夜里十一点半,我把手机扣在桌上,留一盏小灯陪书页慢慢合拢。
有时,某首歌仍会把我带回那条街;有时,试卷上的空白比昨天更多。我不再急着把它们擦掉,只把书签夹在今天的位置。朋友听我把旧话说完,像替我守着一段安静的路。若夜色久久不肯散,我便去敲老师办公室的门,或者走进那间亮着柔光的咨询室,让陌生而耐心的声音陪我把呼吸调匀。
成绩公布那天,我在人群后点开页面。几行数字比预想中好一些,像窗台上忽然落下的亮色。它们并没有抹去那段空缺,却告诉我,那些翻页、脚步和早起的晨光,确实被日子记住了。
我收起手机,收起书本,沿校园小路往前走。没有隆重的告别,只有一步,又一步,日子在脚下重新排好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