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7月,安徽黄山歙县老胡开文墨厂,制墨车间里传出沉闷而有节奏的捶打声。一名老师傅双手紧握铁锤,反复捶打着案板上一块黝黑温热的墨泥。铁锤重约六到八斤,每一次落下,墨香便在空气中弥散开来。这套动作,制墨学徒入门第一年只做这一件事——捶墨,手掌反复起泡、破皮、结痂,极少有人能坚持下来。
两百多年前,胡开文墨业的创始人胡天柱正是从这样日复一日的捶墨中走出来的。7月9日,南京财经大学管理科学与工程学院“神笔马良”实践队走进位于绩溪的胡开文墨厂,实地探访徽墨制作技艺的传承现状。当实践队员走进制墨车间、与一线匠人和厂区负责人深入交流后,一锭墨背后的传承困境逐渐清晰起来。
百年品牌,一脉墨香
实践队在绩溪胡开文墨厂了解到,徽墨制作以烟灰为基底,搭配动物骨胶等胶料粘合原料,再加入中草药和香料去除胶腥,同时起到增黑固色、防腐润墨的作用。古法遵循“墨不厌捣、十万杵成墨”的原则,需反复捶打原料,且制墨采用独特的榫卯阴雕非遗墨模,由老师傅凭经验精准把控工作台温度。厂区负责人向队员介绍,徽墨对气候要求严苛,仅端午至中秋适合制墨。“古时学徒入门第一件事就是捶墨,坚持一年才有机会拜师学艺。” 整套工序繁杂,厂方反映青年传承人招募存在困难。

图为负责人讲解。黄若昕 供图。
制墨之苦,谁来接棒?
实践队在调研中发现,人才断层是胡开文墨厂乃至整个徽墨行业面临的最核心问题。
制墨的辛苦,外人难以想象。厂区负责人告诉队员,制墨学徒第一年只做一件事——反复捶墨,铁锤六到八斤,整日捶打,手掌反复起泡、破皮、结痂,极少有人能坚持下来。即便熬过捶墨关,后续还有配料、制墨、晾墨、打磨、描金等十余道工序,每一道都依赖手工经验和手感积累。一名水盆做墨坯的学徒,至少需要三年才能独立上手。

图为师傅制墨。张馨予 供图。
艰苦的劳作环境与有限的收入,难以留住新生代。厂方反映,年轻人普遍不愿入行,老师傅逐年减少,传承困难。与此同时,市场对墨块的需求本就有限——据调研中从业者介绍,当前80%的使用者选择墨汁,墨块仅局限于书法爱好者和文玩收藏群体。小众的市场进一步削弱了行业对年轻人的吸引力。
原料之困与市场之变
原材料供应的收紧是另一重压力。实践队了解到,制作徽墨的松烟,传统上以黄山松树烧烟为原料。但黄山松树现已全面禁伐禁烧,原料需从外地采购,成本大幅上涨,墨价逐年升高。即便有了原料,松木砍下后也不能直接烧制,需露天日晒雨淋三至五年析出多余油脂,再经水洗、陈放等工序,整个周期长达数年。
市场层面,墨汁的大规模普及大幅压缩了墨块的生存空间。成品墨汁使用便捷、价格低廉,满足了绝大多数日常书写需求,却也使古法墨块逐渐退出了大众书写场景。墨块仅存于高端书画创作、收藏和礼品市场,受众面狭窄。
破局探索:研学与线上
困境之下,一些变化正在发生。实践队在调研中发现,胡开文墨厂及周边徽墨企业已开始尝试走出传统产销模式。
调研了解到,在绩溪,已有17家徽墨企业扎根生长,形成以胡开文墨业、良才墨业为龙头的产业集聚,200余名从业者在方寸墨锭间延续着千年匠心。2024年11月,安徽省绩溪胡开文墨业有限公司被推荐为省级非遗工坊。
研学体验成为不少墨厂的突破口。厂区向学生和游客开放制墨流程参观,从取烟、和料到捶墨、描金,每一个环节都对外展示。从业者向实践队员介绍,研学线路的开发让更多年轻人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徽墨制作,也带动了墨品的销售。

图为团队成员描金成果。陈梓悦 供图。
实践队数日行走皖南文脉,从博物馆的千年史料到制作工坊的鲜活现场,真切触摸到非遗技艺的温度,也读懂了传统手艺传承的艰难。实践队成员表示,后续将整理调研素材、制作非遗科普内容,持续宣传宣城文房四宝文化,尝试以青年力量搭建传统技艺与当代大众之间的桥梁。而传承的接力棒能否顺利传递到下一代手中,仍是这锭百年老墨需要回答的时代命题。

图为团队合照。于济玮 供图。
(通讯员:赖欣桐)




